这是一群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得更恣意的年轻人
两个间距一米五左右的跳马,练习者跑到第一个前起跳,纵身前扑,手撑住第二个跳马,收腿后向前落地。这就是所谓的金刚跳。
乒乓球桌的一头连着三张厚垫,这是一个多功能的场地,练习者可以根据自己的程度,选择从高处空翻或原地空翻。
这仅有的两处设施,看起来并不能满足所有人的需要。一个黑黑瘦瘦、满头自然卷的小伙子自作主张地选择了一堵围墙开始训练:起跳,手抓墙沿,脚尖蹬墙——竟真的爬了上去。他还意犹未尽,如法炮制地上了不知道谁家的屋顶。
“嘿!干什么你呢!”一个保安大喝。
小伙子无辜地看着他:“我练跑酷呢。”
跑酷的哲学意义
跑酷运动在上世纪80年代发源于法国,创始人是一对好友,DavidBelle和SebastianFouc an。这两位当时的法国青年之所以要将上蹿下跳进行到底,除了直接的爱好之外,还有另一种诉求:当钢筋水泥的都市丛林看起来越来越像是理应如此的生存空间,跑酷却要召唤回人的一些更本能、更直感的行为方式。
所以,对于一个跑酷者来说,随处可见的栏杆或围墙,不再是区隔空间的标志,大可以随意攀越;而在下楼的时候,扶手显然比楼梯灵活得多;甚至在人潮涌动、建筑拥堵的城市里,也许只有放肆地从一个楼顶跃到另一个楼顶,才能给他们带来身心的自由感觉。城市是训练场兼游乐场,他们以自己的方式游刃其中。
在这个意义上,跑酷可以看作不以被安排好的方式走被规划好的路。跑酷者必须充分依靠个人的应变能力和身体素质,而并非各式各样的外界工具,克服存在于前进路上的一切障碍。但对于很多跑酷者来说,跑酷不单是一种追求自由的运动,更重要的是,它还是一种追求自由的哲学。前进之路并不仅仅意味着脚下的道路,更象征着人生之路;而存在的障碍也未必只是现实的约束。更指向个人心理上的各种“坎”与“结”。跑酷所要求的,正是在克服了胆怯、犹豫等心理障碍下,才能更好地释放自己的身体能量,达到自由移动的状态。
这一点在电影《暴力街区》中都有着隐喻式的体现。DavidBelle饰演的Le.to出场时之所以能逃离黑社会的追杀,在于他在从一个楼顶到另一个楼顶的玩命式的一跳,而他的追捕者们面对距离与高度则不得不停下脚步。
对很多中国跑酷者来说,这部2004年上映的电影是他们的跑酷启蒙。行云流水的移动与出神入化的腾挪,不再只是出现于银幕上的特技效果,更可能成为实打实的真功夫。在此之后,法文Parcour或英文Parkour,也开始有了一个音译的中文名:跑酷。虽然在字面上看,这个翻译更像是“跑”与“酷”的结合,强调的似乎只是浓重的自我表现,而没有传达出“Parcour”穿越障碍的含义。
从宅男到跑酷者
上午9点到下午4点,队员们反反复复地练着规定的几个动作,在电影和视频中通常渲染的跑酷的惊险精彩一概没有,这样的训练,或许会让人心生怀疑:“这也是跑酷吗?”
但在这个团队的创建者亡灵看来,这才是跑酷:“镜头都是剪出来的,表现的只是最风光最精彩的片断,观众是看不到一个动作背后所经历的失败和汗水的。”在他的观念里,跑酷是一种有相当大的危险性的运动,但如果真心喜欢,加上科学训练,却可以使人的各方面素质得到提升。
比如那个爬墙的浮云,除了喜欢调皮捣蛋,从小到大,他一直对各种运动敬而远之,“上学的时候,足球篮球多火啊,我一个都不参加,因为自己什么运动都不行。”《暴力街区》把这个男孩的兴趣调动起来,在网上搜索时,他发现了北京的跑酷已发展得很红火,出于好奇,他加入了这个名叫Freesky的团队。
“那是今年2月的事,我除了毕业论文和答辩,学校里基本没事了,就天天跟着亡灵玩儿。我本来是个宅男,特别不喜欢运动,坚持下来的原因就是觉得这个队伍里的人特别好,想和大家伙一块玩儿。”
这个一直自命宅男、认为自己缺少运动神经的人,通过一系列跑酷训练,发现自己竟然也能做成猫挂、金刚、猴跳等动作,甚至因为本身偏瘦,灵敏度、协调性都好,在做这些动作时还有一定优势。
“开始时总觉得,自己肯定跳不到他们那么高、那么远,先给自己泄气了,或者连试都懒得试。训练时从一块一米两米高的石头上往下跳,亡灵非站在我落地那儿,逼我再向高、向前跳。逼到没办法,竟然也跳过去了。”
所以当新人站在浮云曾经站过的那块石头上,慌乱地摆着手,嚷嚷我不行的时候,浮云只是站在亡灵原来站着的地方,淡定地告诉他:“你行的,只是你害怕。这是你的心理问题,试一试,跳过去了就好了。”
6月毕业,现在的浮云已是一个上班族,每周也就能抽出一天来训练。但就在这仅有的一天里,浮云也愿意拿出大部分的时间来带新人,因为觉得自己的经验可能会对他们有帮助。“我以前比你还差呢。”他老是这么开场介绍。
对于自己目前的跑酷水平,浮云也很淡然:“我又不想成名不想拍视频,每周能和大家痛痛快快玩一次,我就很满意了。”




